一道血痕压在另一道血痕之上，交叉得如同碾出的车辙。
鞭刑，这是一种卫所刑罚。
卫所是军队机构，不像是县衙民事机构，有罪按律小竹棍、大木棍伺候，军士犯了错，通常没小竹棍，挥鞭子是常见的事。
顾正臣低估了挨鞭子的疼痛程度，十鞭子下来，嘴角都咬出血来了，若不是张培扶着，估计是站不稳，这他娘的还是赵海楼收了力。
句容卫，五千六百军士，每一个军士都看到了顾正臣挨鞭子的过程，对顾正臣的印象出现了
顾正臣实在太年轻，年轻没啥，至少你像沐英一样，身体强壮，能端起十几斤长枪挥舞。
可顾正臣怎么看怎么就是一个文弱书生，这种胳膊上没二两肉的小白脸，也配当镇抚，发号施令？
可当顾正臣开始讲话，怒斥众人愚蠢没脑子，说出句容卫的使命时，众人才开始正视眼前的年轻人。
显然，顾正臣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，他清楚卫所如何运作，如何扎营，如何警讯与戒严，他甚至计算过每一段路所需要的时间，他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却颐指气使的文臣，更没有倚仗自己镇抚的身份大吼大叫。
朱元璋重重点头。
顾正臣感觉后背凉凉的，并没那么痛，轻松地说：“他们不敢公开违背命令，可没有人心与威望，夫君这个镇抚很容易被架空，日后发句话，也难免有人阳奉阴违，命令大打折扣。就以守卫营地来说，赵海楼、王良这两个千户警告过所有军士，要服从军令，卫所值营时禁酒、禁赌，可结果呢？”
朱元璋打了一口粥，对坐着看文书的朱标说：“从周德兴的文书里，你看到了什么？”
顾正臣穿着外衣。
骆韶走了进来，行礼道：“见过县尊与夫人。”
看着趴在床上，后背满是伤痕的顾正臣满是心疼，不停咒骂赵海楼个杀千刀的，竟对自己夫君下如此重的手。
“好了，他更惨，因为打了夫君，他自知有愧，多领了十鞭。”
朱标看着朱元璋，可以深切体会到他的无奈与渴盼。
顾正臣起身，在张希婉的帮助下小心穿上里衣。
人心大同！
众人原以为顾正臣会像其他将官一样，借赵横等人身体的某些部位来站稳脚跟，可谁成想，顾正臣竟放过了赵横，转而选择了领刑担保！
领刑担保也就罢了，不过是将官与军士参与，可谁能想到，文弱的顾正臣竟也参与其中，硬生生抗了十鞭！
顾正臣没其他法子，单纯的立威，剁手杀人，未必是最好的法子，吃点苦就吃点苦吧，至少目前来看效果不错。
军队中立威不烧火，而是见血。
朱元璋品了口羹汤：“除了开国勋贵，谁还能如此胆大妄为，至于具体是谁，还需要详细盘查。还看到了什么？”
顾正臣打起精神。
顾正臣勉强笑道。
谁能想到，泱泱大明战马数量竟是如此奇缺！
连年征战，损耗无数啊。
汤匙搅动，热气袅袅。
顾正臣摆了摆手：“早一日沤肥，早一日用上。现如今农家正准备春桑事宜，稻田插秧还需要一段时日，我们需要趁着气温回升，早点把肥料弄出来，若赶不上稻田耕作，至少要确保下半年粮食有足够多的肥料可用。”
张希婉收起药膏，对骆韶有些不满：“早点说完，县尊需要静养。”
骆韶连忙答应。
朱元璋治军严苛，打天下的时候军队乱纪，哪怕是将官乱纪，朱元璋说杀就杀，绝不留情面。比如胡大海的儿子胡三舍就因违背禁酒令，私自酿酒获利被朱元璋给杀了。
在顾正臣之前，从来没有将官与全体军士一起领刑之人，甚至于一些将官根本不将军士当自己人，而是当仆人，呼来喝去。
批量制造沤肥，自然需要较多沤池，这就需要水源，且需要宽阔处，光照条件相对较好，在句容县城内并不合适。
“哦，说说。”
骆韶听着房间里顾正臣的惨叫，强忍着笑：“县尊好好休息，我带主簿过去看看。”
这种威严之下的宽仁，这种义气之下的担当，这种与全体军士同刑共命的沉重呼吸，令句容卫上下五千六百军士极受触动，一个个感动得湿了双眼。
张希婉皱了皱眉头，低声说：“夫君已伤成这样，就不能多休息休息，他们也是，半点空暇都不给夫君。”
朱标起身，示意朱元璋坐下：“十五个卫所，战马仅有八百匹，骡子四百余。一个卫的战马数量，平摊下只有五十余！父皇，咱们的战马实在是太紧缺了。”
“让他进来吧。”
顾正臣刚走出门，就遇到了拦路的张希婉，张希婉根本不惯着顾正臣，直接推回了房间，说什么都不准今日出门。
顾正臣惹不起女人，又趴了回去。
骆韶仔细说：“那里有河流，周围是一片树林，在河流与树林之间有一片狭长地块，荒草丛生，距离最近的人家尚有一里远，且在东北方向，只要在那里挖出沤池，定能制出沤肥。”
朱标合起文书，看向朱元璋：“父皇，江夏侯奉旨检阅武昌卫